香椿馅饺子
图文/张冬梅
刚出锅的饺子肥硕可爱，圆鼓鼓的肚子活似一个个喜人的元宝，散发着蒸腾的热气。我夹起一个，轻轻吹了一口气，咬上一口，春天的滋味顺着舌尖在味蕾上打滚，爱人随口赞道：好吃！
好吃，在水饺腾腾的水汽中，婆婆的笑脸在我的眼前晃荡，似乎在问我：好吃吧？
怎么能不好吃呢？中年之后，我们依然可以吃着这饱含着母爱牌的饭菜。
若要春暖，香椿大如碗。等到菜市场里那些卖菜的老妈妈卖扎成拇指粗细的香椿头的时候，春天就回暖了。
星期天我们回到老家的时候，婆婆欢喜地说：“算着你们该回来了，一大早，我上前面邻居家摘了一大抱香椿芽，洋槐花，怕你们不好带，我都烫好，给你们团好了，先放车里，省得走的时候忘拿。”
我颠了颠手中的香椿团子，说：“这可真不少，这些芽呀，花呀，一大把用开水一烫也没多少，况且再结结实实的团成团。”婆婆笑道：“你们不要管，这些树泼辣得很，摘下来越多长得越旺。”
年轻人的世界在外面，老年人的世界在老家的屋里屋外。老房子里那一台老旧的电视机是他们了解外面世界的窗口。自从婆婆看了某一年的3.15晚会，认定我们在城市超市里买来的食品多多少少都存在着安全问题。
于是，我们家一年四季都有婆婆亲手淘好的小麦磨出的面粉，冰箱里时常会沉睡着几个模样不甚整齐的手工馒头，厨房里蛰伏着半袋红薯或婆婆自己种的南瓜。
春节前夕，我们还没有打算开始置办年货，婆婆打来电话说：“今年过年回来千万不要买肉了！我今天赶集，遇到人家新杀的猪，肉已经买好了。”
惦记着城里我娘家年夜饭缺了我们不热闹。大年三十的半下午，婆婆就催着我们收拾年夜饭，人家的灶火还没冒烟，我家的年夜饭已经端上桌了。吃过年夜饭，婆婆从冰箱里拿出一大袋食品。炸好的鸡块、鱼块，煮得香喷喷的猪肉，香酥的麻叶，还有切成一块一块的生猪肉。
我为难地说：“春节不是在我妈那儿吃饭，就是在街上吃饭，哪有时间做饭呀？”
婆婆说：“知道你们忙，我都是给你们收拾的小份，用塑料袋分开装的，你搁冰箱里，吃的时候拿出来，不浪费。”
所以，当我说吃饺子的时候，爱人早早的把猪肉拿出来化好，不急不忙的在厨房中把肉剁成肉糜。香椿切碎，香椿芽叶特有的香味在厨房飘荡。我把面和上，留一些时间醒一醒。等到面有了弹性，揉成光滑的面团，切成剂子，一个个擀出来，包裹着拌好的香醇馅，肉嘟嘟，白白胖胖的，等着下锅。
我们聊些没有主题的话，我回头看着爱人，这个人好像从来没有对我说过：我爱你。他和婆婆一样，喜欢，全在眼中。
现在的人信奉的是：爱要大声说出来。这些思想多多少少受到西方的影响。
中国人，表达爱的方式要含蓄得多。
我们刚结婚的时候，回老家，不过三四十公里的路程，每次上午回去吃过饭歇一会再回周口，基本需要一天的时间。当时没有电话，而且我休息的时候不固定。我和爱人回老家的日子，不一定赶在哪一天。好像生活在开盲盒，我们回去对于婆婆常常是意想不到的惊喜。
婆婆对我的喜爱，也是我在婆婆的眼神中，在对我的态度上一点一点发掘出来。记忆犹新的是有一次，婆婆炒了一盘酸辣土豆丝，那曾经是我最喜欢吃的菜。我在外面洗手，家里最小的妹妹上学回来，兴冲冲的到厨房找娘，看到案板上放着酸香可口的土豆丝，拿着筷子夹起就吃，我正打算进厨房，正好听到婆婆说：“你等等，等你嫂子吃完你再吃。他们好不容易回来一趟。”三十多年过去了，这句话，现在想起来的时候，依然清晰地回荡在我的耳边。
婆婆知道我素来怕冷，冬天我回老家，家里必定有一双崭新的棉拖鞋等着我。后来，自从婆婆学会了用毛线织家居穿的棉鞋，第一时间给我们一家三口每个人织了一双。
春天的时候，婆婆会把家门口随处可见的蒲公英、荠荠菜挖出来，骑着自行车给我送到城里；深秋，地里的红薯长成了，婆婆装满满一袋子送过来。那些红薯，不仅有我的，还有我娘家的一份；还有自己下的粉条，新打下来的黄豆、绿豆都曾经坐着婆婆的自行车来到城市我们的小家。
弹指一挥间，三十多年一晃而过。我们都已不再年轻，曾经的青丝如今已是鬓已星星也。随着我们小家代步工具的更新换代，婆婆再也不用骑着自行车往来于乡村和城市之间。在岁月年轮的增长中，婆婆终于退守成我们在家乡的根。守在家门口，在春风秋月中等着我们归来。
时间是经，长期的相处是纬，需要我们用日复一日的包容与爱来编织。如今天的香椿馅的饺子，香椿芽儿的鲜嫩，大肉的香醇，加上从故乡的土地上生长出来的小麦的柔韧，咬上一口，唇齿留香，带着故乡三月春天的气息。
壹点号 秋枫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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